不在江湖

 
老龙 @ 2010-12-15 18:39

       前些日子,有个美术馆要我以前的作品《基石》,并要求写一篇相关的文字。求人写文章,我一向难以启齿,而自己炒冷饭自我表扬,又觉得有点矫情。于是便翻出1984年那期《美术》,复制了《我画<基石>》一文聊以充数。不经意重读当年自己写的东西,竟发现我的《基石》和今天备受关注的农民工群体有关, 26年前,我就已经有意无意表述了农民工这个概念。在《我画<基石>》中写道:“他们都来自乡下,既是农民,又是工人。”并断言:“他们的辛勤劳动为一幢幢大厦垒起了牢固的基础,他们不正是我们这个生机勃勃的国家的最普遍、最普通的基石么?”今天回头看,翻天覆地的城市变迁和经济腾飞,无不铭刻着这些既是农民又是工人的劳动者的伟大贡献。说“农民工让城市生活更美好”,一点不夸张。当初的创作观念和方法,一定要把人塑造为“自豪的征服者,谈笑自如,全然不把沉重的石头看在眼里,甚而整座山,整个世界也无所谓”。生怕“对生活真实的任何片面,偏狭的理解都可能改变我的初衷,那结果也许会使人变为在沉重的石头下喘息的弱者”。倒回去30年,如今新生代农民工的父辈刚刚离开土地走向城市,精神面貌表现出“对明天的向往和对自身力量的信心和乐观”倒也基本属实。不管是不是习惯的创作套路指使,当初的我应该是把准了那个时期“在希望的田野上”的生活之脉吧。不过让人困惑和难过的是,几十年沧海桑田,农民工倒确确实实成了庞大的弱势群体,经常可以听到他们“在沉重的石头下喘息”的声音。这个对生活真实的判断既不片面也不偏狭。如果让我再画农民工,我该如何画?

       读研究生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谈油画质感与用笔》。一晃20几年,总感觉当年那篇文章没有写完,没有写够,因为没有画好或可以画的更好。大约10年前,听一位理论博士十分不屑地提到表现技巧一类概念,批为形而下的东西理应弃之若敝屣。没想到比较固执的我竟一直在很不当代的形而下的泥淖中折腾。在艺术被改造的历史翻篇越来越快、潮人辈出的当代,每个人都回到“画什么、怎么画、为什么画”这些根本问题上,恐怕顺其自然才是个人的变与不变的可靠选择。可靠之处在于成长的经历、教育的背景和那些不能轻言放弃的东西。于我的常识来说,形而上的摇唇鼓舌不是长项,对变与不变常常想不明白,得靠画明白才感觉踏实,只有画明白了,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要怎么变。

          或许是本科学习版画的缘故,画油画愈来愈倾向于简洁单纯一些,这也是我在某些形式上亲近当代的一个理由。简洁的形式、单纯的色彩靠什么耐人寻味?靠什么体现少即是多的宽大之气? 优劣高下,我以为最终大都落实于质感,包括用笔,犹如中国画的境界。当代的好东西亦莫不如此。质感与用笔,是区别画得如何、地道不地道的基本品质标准,越是简洁单纯的东西越要这个基本品质来体现。往开了想,形容很多极有品质的审美感受往往都会拿质感说事,不消说本身有赖于质感的东西,就是形容诉诸听觉的音乐也常常借用质感来品评。甚至有作家敢用质感来形容文章的精妙,非说“文字是肉做的”(董桥)才会让人意会。而对于古董艺术的品质,缺少了关于质感的细腻而丰富的形容就几乎无法形容了。也许可以说,在和审美有关的行当,对质感的把玩是真正行家的境界。观看油画,行家的视知觉与触知觉应该是相通的,眼睛的扫描同时也是抚摸。

    说实话,对不能用眼睛辨别“形而下”品质的理论家,我也很不屑。

     我曾在毕业典礼上对学生说: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要满足于过程,不要过分追求结果,既有兴趣做就不要太功利。电视上超女快男都知道,每当泪眼汪汪要离开,总要说句“重在参与,结果不重要,很享受这个过程”之类的告别辞,这说辞已成套路。对外是一种姿态,对己是一种心态。当然,能够真正满足于过程的一定是自己真正深怀兴趣去做的事情,可以把一时之得失置之度外。我对毕业生说:以后各位面对要做的事情,事先应该仔细想一想,要做的事是不是自己真正感兴趣。如果真正喜欢做,那就全力投入,别问结果。对过程的满足就是最好的结果。另一类事情可能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比如大学四年你最好不要挂科, 你至少得过英语四级。尽管你可能不喜欢、不情愿、那也没办法,否则你今天就没资格穿袍戴帽坐在这里。对这一类不得不做的事情,大家一定不要计较做事的过程,多想想结果,咬咬牙就过去了。面对即将各奔东西的毕业生,承受生存压力,我担心他们轻易放弃专业上的抱负和理想,为了所谓好工作、好“钱途“尽做些不得不做的事,因为学的是艺术,我也担心他们不为父母想,不为前程计,只凭兴趣做事,忘记了应有的责任。所以我希望他们区别事情的性质,养成良好的心态,把不得不做的事和有兴趣做的事情都做好。这对刚刚步入社会的学生很重要。

      画画于我,当然是件有兴趣做的事情,无论对题材的朝秦暮楚,对形式方法的变与不变,全然为兴趣左右。我知道这是很不职业的态度,在“品牌时代”也是很不聪明的做法。有一次开会,在电梯里听一位著名的老画家哀叹如今的学生连列宾、苏里科夫都不知道。我暗想,现在的年轻人果真需要认识列宾、苏里科夫么?不过我对老画家的坚持充满敬意,因为显然他的坚持是出于不可改变的兴趣。我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但如果这坚持变成了不得不去进行的坚持,就成了“被坚持”。不如放弃的好。一个身不由己的“被”字,过程变味了,结果也会不一样。

 

                                 载《中国美术》创刊号

 



 
老龙 @ 2010-01-01 11:52

1212,离开台北前一天,姨妈和表弟带我们去台北市最大的公墓,为我们从未见过的外祖父外祖母扫墓。外祖父于1946年光复台湾后去台湾铁路部门任职,从此就留在了台湾。

  公墓很大,密密匝匝的坟占据了几座山头,一路看到的墓主多为外省人。公墓入口处竟建有一纪念公园,名为“戒严时期政治受难者纪念公园”。让人陡然感到历史的沉重。别的不多说,谨请各位网友细读碑文。

 2002年台北市长应该是马英九吧。

 想起了重庆的红卫兵墓,也想起了巴金先生的遗愿… …

 

 




 
老龙 @ 2009-12-31 22:11

 


   

月初随文化部组团去台湾一游,在台北适逢台湾人热捧的“梵高大展”开幕,一帮团友亦受邀混迹于开幕式。在台湾历史博物馆门前拥挤的现场,媒体人、艺术家、名作家、名导、明星、立委与各路官员蜂拥而至,很文艺的台湾场面。十分热闹也十分随便,好像彼此都认识,像大陆某省文联聚会。和朋友站立于嘉宾余光中老先生座后,因此有幸与在场人人尊称的余伯伯合影留念。开幕嘉宾发言正酣,没想到马英九轻车简从也来凑闹热。马作为压轴致辞人讲完后人群便分批涌入展厅。我等几人因占据有利地形得以随马先入展厅。上百幅梵高作品由一女讲解人逐幅为马一行介绍。同行朋友L君希望我能够逮着机会为他与马合照,正巧讲解最后一幅画时我把持了最佳角度,把所有媒体人甩在身后,为近在咫尺的L君和马英九一气拍了几十张合影。L君站在马的身旁故作倾听状,固执地把教育部长、博物馆长等要人挡在身后。人群中几位英俊的马保镖也把他奈何不得。

    
  当晚电视新闻中朋友L君与马共观展览的镜头很突出。

 




 
老龙 @ 2009-10-06 12:14

     

      国家刚过了热闹的60大庆,几天后就是我的生日。年过50,好像有了回忆的资本,每过生日都努力倒回去想一想,去年生日做什么前年生日做什么怎么也想不起,但1010年往后想,至少可以想起那一年的大致情形。倒数过去,确实恍若隔世。

       2009年,移居北京已近8年,今年是最忙的一年。78年是一个坎,毛说过78年又来一次,当是凡事的规律。自己的生活又该变一变了。荻荻的努力有了回报,在美国提前获得了博士生资格,她说我比她还高兴。

         1999年,无聊而不想回忆的日子。在犹豫矛盾中担任川美的院长助理,在不遗余力做事的同时,亦心生去意,为三年后的突然转身埋下伏笔。从当副系主任到离开川美刚好7年。

         1989年,对许多人都是记忆深刻的一年。那一年在异国度过第二个生日。初秋10月的伦敦很凉了,每天仍然在地铁里钻上钻下,去皮卡迪尼广场画像挣钱,游人已不多,正是生日那几天开始算计归国回家的日子。

        1979年,从农村到大学的第二年,也是国家后三十年刚刚起步的时期,回过头看,前三十后三十有河东河西隔世之分。

     那一年川美异军突起,以伤痕题材声名大噪。受影响也画了一幅下乡插队的女知青,曾经叱咤风云的红卫兵,表情落寞、孤独作沉思状。几个月后发表在当时很火的《美术》,是我第一次发表作品,很受鼓舞。那一期封面是罗中立的《父亲》。

     那一年和荻荻她妈开始交往。

     1969年,视听记忆中没有阳光没有欢笑的日子。正值文革如火如荼,最高指示驱使亿万人陷于迷狂,全中国进入最为黑暗的清理阶级队伍的运动。印象中只有阴霾下满街满墙的标语,铺天盖地大字报,批斗会的残酷,高音喇叭的嘶叫,各式各样对人的残害与侮辱,还有许许多多变态迫害狂的狰狞面目。那一年我党召开了最不堪的九大,个人迷信达到全民癫狂的顶峰。

     前几年曾和一个80后大学生聊天说到江青,未曾想她突然问我,江青是谁?我无语。对前三十年的重大失误尤其是变态文革有意的举国失忆不会有好结果。

     1959年,我三岁,应该没有可靠的记忆。那时候好心的奶妈是一家之主,拉扯着父母的四个儿女,从8岁到3岁。后来才知道,一年前父亲因心慈手软在反右后期被打成包庇右派的右派,母亲因想不通为何父亲是右派而成为右派。双双被发配到劳改农场为生存而挣扎。那一年已进入三年天灾人祸时期。

    1949年,父亲母亲在那一年秋天结婚。有发黄的身着军装的父母合照作证。照片中的他们志得意满,终于胜利了,以为未来一切充满阳光,没想到60年间的遭遇,恍若隔世。



 
老龙 @ 2009-06-21 14:41

  

    即将于71强行统一安装于电脑的绿坝软件的产品介绍有如下一段妙文,不啻一切免责声明的范本。

    本产品可以过滤网上不良信息,但不保证不良信息完全被过滤,也不保证被过滤的信息完全是不良信息。

     据此医生可以对病人说:本医生可以为你切除你的发炎的阑尾,但不保证你发炎的阑尾完全被切除,也不保证被切除的器官就是你的发炎的阑尾。

      法官们也可以如此说:我们可以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不保证所有的罪犯都会得到惩罚,也不保证被惩罚的人都是罪犯。

      下级也可以对上级如此表态:对这件事情我可以尽量不出问题,但不保证任何问题都不出,也不保证出了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我也可以对学生如此说:我可以教你真本事,但不保证教你所有的真本事,也不保证教你的都是真本事。

       面对媒体的议论纷纷,负责此项软件研发的官员亦可如此声明:我们有权花几千万去研发软件,但不保证这几千万全部都用于研发软件,也不保证研发的软件一定是有用和必要的。

 




 
老龙 @ 2009-06-21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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